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汁液。楼下的王阿姨又在阳台晾衣服,她家那件褪色的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背面用红毛线绣的“福”字——那是去年春节她孙子用幼儿园发的材料包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倒比商场里买的刺绣多了几分憨态。
“小张啊,今天又做毛豆?”王阿姨的声音混着晾衣架的金属碰撞声飘上来。我抬头应了声,看见她正踮脚够最顶层的晾衣杆,花白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丝。她总说我买的毛豆比菜场的新鲜,其实不过是早起半小时去城郊批发市场挑的,豆荚上的绒毛还支棱着,指尖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。
水龙头哗哗冲走豆荚上的泥点时,对门李叔家的门“吱呀”开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裤,手里攥着个保温杯,杯身漆皮剥落处露出银白的金属底色。“早啊!”他冲我点点头,脚步却往电梯间挪——今天该是他去社区老年大学教书法课的日子。上周我碰见他拎着两刀宣纸进楼道,纸角被风吹得扑棱棱响,他像护着雏鸟似的把纸往怀里拢了拢,嘴里念叨着“这纸吸墨,写小楷最合适”。
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时,手机在料理台上震起来。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,画面里她正蹲在老家的菜园里,身后是爬满藤架的丝瓜。“你看这瓜,昨天还只有筷子长,今早都赶上你爸的胳膊了!”她把手机往土里一插,镜头晃得我头晕,却清晰看见她指甲缝里沾着的黑泥——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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