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前，把刚从菜市场买的荠菜摊开，挑去黄叶。水龙头拧到最小，细水流冲过菜叶，青翠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。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，楼下的早餐铺子飘来油条的焦香，混着荠菜特有的清苦味，在厨房里织成一张生活的网。 “妈，荠菜要焯水吗？”女儿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抓了把荠菜塞进她手里：“帮我掰成小段，水开了再下锅。”她打着哈欠坐到小马扎上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晚画水彩的颜料，蓝绿相间的，倒像给荠菜添了装饰。 水滚起来时，蒸汽糊了眼镜片。我掀开锅盖，荠菜瞬间缩成小小一团，颜色从青翠变成深绿。女儿伸着脖子看：“怎么变少了？”我拿漏勺捞起来：“野菜都这样，看着一大把，焯完就没多少了。”她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昨天在公园看到个奶奶挖荠菜，袋子都快撑破了。” 焯好的荠菜挤干水分，切得碎碎的。我摸出冰箱里冻的豆腐，解冻后水分多，正好中和荠菜的干涩。女儿凑过来闻：“豆腐有股豆腥味。”我敲她脑袋：“等会儿用开水烫过就没了。”她吐吐舌头，跑去阳台把晾衣杆上的抹布拿进来——那是她自告奋勇要擦案板的。 调馅时加了点虾皮，是昨天在码头买的，晒得透透的，咬起来嘎嘣脆。女儿用筷子搅和，面粉溅到鼻尖上：“妈，包饺子是不是要擀皮？”我点头，从橱柜里取出擀面杖。这根擀面杖是外婆传下来的，枣木的，用了三十多年，表面被磨得发亮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 “我来擀！”女儿抢过擀面杖，却把面团按成了饼。我笑着示范，手把手教她转着擀。她学得认真，额头冒出细汗，刘海黏在皮肤上。第一片饺子皮歪歪扭扭，像朵不规整的花。“不错嘛，”我夸她，“比妈第一次擀的好多了。” 包饺子时，女儿非要捏出各种形状：三角形、星星形，还有个像小包子的。我包着传统的元宝饺，看她折腾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案板上，把面粉照得发白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，是再熟悉不过的早晨。 水再次烧开时，女儿搬了小板凳坐到灶台前：“我来下饺子！”她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推进锅里，用漏勺背面轻轻推，防止粘底。饺子浮起来时，她兴奋地喊：“妈！它们在跳舞！”我笑她孩子气，却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样蹲在灶台前，看外婆煮饺子。 第一碗饺子端上桌，女儿先夹了个星星形的给我：“妈，你尝尝。”我咬开，荠菜的清香混着豆腐的绵软，虾皮的咸鲜在舌尖散开。女儿咬了口自己包的三角形，汤汁溅到校服上：“哎呀！”我抽纸巾给她擦：“慢点吃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，照得厨房暖融融的。女儿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妈，下周还包饺子吧？”我收拾着碗筷，应了声“好”，心里想着，下次该教她调馅了。生活大概就是这样，一餐一饭里，藏着最踏实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