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昨晚泡发的海带,指节被凉水泡得发白。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个不停,不用看也知道是物业群又在催缴停车费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,突然瞥见楼下王奶奶拎着菜篮子往单元门走,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碎花袄,头发梳得溜光,发梢还别了枚珍珠发卡。
“小周啊,帮我开下门?”她仰头冲我笑,菜篮里露出半截青萝卜和捆成小把的香椿芽。我擦干手跑下楼,铁门“咣当”撞在墙上,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。“您这么早去菜场?”她把香椿芽往我手里塞,“刚摘的,拿回去炒鸡蛋。”我推辞不过,她已经转身往电梯走,布鞋底蹭过瓷砖发出沙沙声。
回到家,海带还在盆里漂着,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场遇见的卖菜大叔。他蹲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两筐蔫头耷脑的青菜,叶子边缘泛着黄,像是被太阳晒蔫的。“这都是自家种的,”他搓着开裂的手掌,“没打农药,就是长得不好看。”我蹲下来挑了把菠菜,他忙不迭递过塑料袋,指节粗得像老树根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中午炒香椿时,油星溅到围裙上,洇开一小片油渍。我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,她总把香椿芽用开水焯过,切得碎碎的拌豆腐,盛在青花瓷碗里,绿白相间特别好看。那时候奶奶的围裙是靛蓝色的,和王奶奶今天穿的颜色一样,只是洗得发白,边角还打着补丁。
下午去物业交费,遇见王奶奶在和保安聊天。“我孙子明天回来,”她攥着缴费单,眼睛弯成月牙,“说要带女朋友来,我今早特意去买了排骨。”保安打趣她太操心,她摆摆手,“现在的年轻人,哪会炖汤啊?”我站在旁边听着,突然觉得楼道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从谁家厨房飘来的红烧肉香。
晚上收拾厨房时,发现窗台上多了个玻璃罐,里面泡着几根香椿芽,水已经泛出淡淡的绿色。我拧开盖子闻了闻,是春天特有的清苦味,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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