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,哐当一声,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她左手托着面皮,右手舀一勺肉馅,手腕一抖,包子褶子便像花瓣似的层层叠开,刚出笼的包子还冒着白汽,被排队的大爷用塑料袋接住,烫得直甩手。
“姑娘,要辣酱不?”老板娘掀开红漆木桶,舀起一勺暗红的酱料,油花在表面打着旋儿。我点头,她便用竹片刮了刮桶沿,把酱料抹在塑料小碟里,动作利落得像在写行书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咬了口包子,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淌,她慌忙用袖子擦,被妈妈拍了下手背:“说了多少次,别穿白衣服来吃早饭!”
我端着纸碗坐到梧桐树下,豆腐脑在碗里颤巍巍的,撒了把虾皮和榨菜末。斜对面修鞋摊的老张头正给皮鞋钉掌,铁锤敲在铁砧上,叮叮当当的节奏里,他突然抬头冲我笑:“闺女,你鞋跟是不是也该补补了?”我低头看,右脚后跟的橡胶已经磨得发亮,确实该换了。
九点钟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水泥地上烙出斑驳的光影。老张头的工具箱敞着盖,钳子、锥子、胶水瓶排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压着本翻旧的《三国演义》,书页里夹着张照片——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天安门前,胸前的红花鲜艳得刺眼。我问他这是谁,他眯着眼笑:“我儿子,在深圳当程序员,去年结婚的。”说话时,他手里的锥子正戳进鞋底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十点半,穿校服的女孩又来了,这次她换了件深蓝色外套,手里攥着张数学卷子。老板娘往她碗里多舀了勺卤蛋,女孩摇头:“阿姨,我减肥。”老板娘瞪她:“减什么肥?长身体的时候!”女孩吐吐舌头,埋头喝汤,发梢沾了片葱花。
我起身去付钱,老板娘正在给蒸笼添水,水龙头哗哗响着,她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今天这笼包子卖得快,还剩俩豆沙的,给你留着?”我摇头,掏出手机扫码,听见身后老张头喊:“闺女,鞋跟明天来取啊!”阳光更亮了,照得人眼睛发酸,我揉了揉,转身往地铁站走,身后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,叮叮当当,像在给这平凡的早晨打着节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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